阿富汗塔利班新政府成立在即,世界各国依然保持观望姿态,目前尚未有任何国家率先承认塔利班政权。尽管外界对于谁将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国家众说纷纭,但从最近的迹象来看,许多分析家认为,土耳其或卡塔尔极有可能成为第一批承认塔利班政权的国家。
这一推测并非“空穴来风”。事实上,与欧美等国家不同,土耳其过去并不曾与阿富汗塔利班有太多“摩擦”。一方面,从意识形态看,土耳其与阿富汗塔利班均信奉伊斯兰教逊尼派,二者不存在教派冲突。另一方面,土耳其虽为北约成员国,但在阿富汗战争期间并未参与美军主导的作战行动。作为北约驻阿部队的一部分,土耳其驻阿部队主要负责喀布尔国际机场的安保工作。
不仅如此,俄塔社的资料显示,近15年来,土耳其在阿富汗投入了近10亿美元的资金援助,同时积极开展人道主义援助工作。在美国等西方国家纷纷宣布并实施撤离阿富汗计划之际,土耳其并不急于同阿富汗塔利班“撇清关系”。尽管土耳其国防部8月27日宣布已从阿富汗撤军,但土总统埃尔多安同日表示,土政府与塔利班以及举行了首次会谈。据英国新闻网站“中东之眼”披露的消息,土耳其将与阿富汗塔利班达成一项协议,与卡塔尔合作管理喀布尔国际机场;作为交换,土耳其将承认塔利班政权在阿富汗的合法地位。虽然该协议草案尚未获得埃尔多安的批准,但外界已视其为土耳其将率先承认塔利班政权的风向标。
从塔利班方面看,其发言人苏海勒·沙欣曾表示,所有在阿富汗的外国军队都应撤出阿富汗,包括土耳其军队。但是,由于喀布尔国际机场损毁严重,且塔利班缺乏机场运营管理经验,因此极有可能向土耳其在阿军方人员和技术人员寻求在机场安保与运营方面的支援。尽管土耳其军队已撤离阿富汗,但依然可以通过私人公司为机场提供安全保障。同时,因为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中唯一的穆斯林国家,对于急于寻求国际社会承认的塔利班政权而言,土耳其的作用显得尤为重要。通过建立与土耳其的官方联系,塔利班可以以此为突破点,进一步打开与北约其他成员国的对话窗口;同时通过克制的言行与积极的对话姿态,向国际社会证明自身在阿富汗的合法政权地位。
值得一提的是,在近期与塔利班接触的国家中,卡塔尔的作用也得到了凸显。首先,卡塔尔长期以来都是塔利班与各国各方谈判的地点,与塔利班保持着密切联系,也为其他国家与塔利班接触提供了沟通渠道。其次,卡塔尔直接参与了与土耳其合作管理喀布尔国际机场的谈判,这也得到了美国的支持。第三,美国、日本、荷兰等国在宣布关闭驻阿使馆后,纷纷将相关事务管理机构迁至卡塔尔首都多哈,在未来塔利班与上述国家的接触中,卡塔尔将进一步发挥“中间人”的作用。
由此可见,无论是土耳其还是卡塔尔,都能为塔利班扩大与国际社会的对话创造和提供有利条件。这也解释了近期塔利班与上述两国“走得较近”的主要原因。
从土耳其方面看,尽管土国防部宣布驻阿土军已全部撤离,但土耳其与阿富汗塔利班依然在各个层面保持着畅通的沟通渠道。在政治外交层面,土耳其通过卡塔尔与塔利班政治派别开展接触,在塔利班接管阿富汗之后也未关闭驻喀布尔大使馆,保留了在阿富汗的外交存在。在军事层面,土耳其通过巴基斯坦与塔利班军事力量会面,土耳其情报部门也可直接与塔利班对话。此外,尽管土耳其已从阿富汗撤离本国军队与平民,但依然留有一些技术人员与核心外交人员,土耳其特种部队也在维护驻喀布尔大使馆的安全。
种种迹象表明,土耳其会继续保持与塔利班的联系。无论是喀布尔机场管理问题,还是承认塔利班政权的合法性问题,土耳其介入阿富汗事务有足够的动机与目的。
第一,彰显自身在伊斯兰世界中的大国身份。土耳其是G20成员国,是世界第十九大经济体,又是北约中的军事强国和唯一伊斯兰成员国。从近几年土耳其在地区冲突中的表现来看,土耳其在喀布尔机场管理问题上发挥的作用,将能够进一步彰显自身在伊斯兰世界中的大国身份。
第二,增强与突厥语国家的联系,强化自身在中亚地区事务中的存在感与话语权。当前,土耳其与阿富汗的邻国巴基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军事上都有密切合作,必要时将能为土耳其在阿富汗的行动提供一定支持。土耳其为土库曼斯坦建造的首艘“土库曼”级轻护卫舰已于近日交付,两国关系进一步深化。土耳其介入阿富汗事务,需要加强与阿富汗周边突厥语国家和巴基斯坦的交流与合作,由此又可以进一步提升自身在中亚地区事务中的话语权。
第三,提升在北约的地位,增加与美国谈判的筹码。土耳其战略地理位置地跨欧亚,通过发挥自身在阿富汗问题上的作用,有助于增加其与美国谈判交易的筹码,为解除美国因土耳其从俄罗斯采购S-400防空系统等实施的制裁创造条件。
第四,处理好难民问题,服务国内政治。据统计,目前在土耳其境内约有60万阿富汗难民,数量仅次于在其国内的叙利亚难民。随着阿富汗难民源源不断地从伊朗北部进入土耳其的凡省(Van)等东部地区,土耳其国内面临的经济压力、民众对难民的抵触情绪也会有所上升。尽管土耳其正在加强边境管控,不允许非法移民入境,但除非土耳其与阿富汗塔利班就非法移民问题达成某种共识,否则无法从根本上解决这场人道主义危机。
综合上述情况,国际舆论不排除土耳其成为第一批承认塔利班政权国家之一的可能。不过,面对阿富汗塔利班这样人们传统认识中的激进伊斯兰极端组织,土耳其在承认塔利班政权的问题上,自然也会谨慎行事——既要考虑意识形态因素,也要考虑更加现实的国家利益。